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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媒体衰落时代,新闻业如何自救? 头条资讯

更新时间:2022-01-12 10:14:15点击:

在媒体衰落时代,新闻业如何自救? 头条资讯(图1)

正如书名所言,《***业的救赎:数字时代***生产的16个关键问题》是一本探讨当下***业困局与出路的书。作者彭增军是美国圣克劳德州立大学教授,而早前,他曾是外宣媒体《北京周报》执行主编。

作为一名经常来往于大洋两岸的国际学人,他笔下讲的是美国的故事,但心中所想的,却是中国的读者;作为一名业界出身的著名学者,他的话是讲给业内同行的,但同时,也是说给社会大众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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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  |  王天定

(中国海洋大学文学与***传播学院教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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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***业的救赎》

作者:彭增军

版本: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2018年6月

为什么要替***站台?

彭增军教授在书中的一个洞见,是强调严格区分中文所说“***”一词的两重意涵:一个是作为具体***事件和消息的***,即news;而另一个,则是以报纸为代表的传统***业及其承载的***传统,也就是journalism。

每当有学生问及对当前报纸死亡问题的看法,他总是说:“我为报纸致哀,我为***站台——A eulogy for newspaper; a defense for journalism。”

那么,我们为什么要替***业站台?

按照美国学者克莱·舍基的预测,包括***出版在内的许多行业,都将进入一个“大规模业余化”的时代。乐观的观点认为,动态的***、碎片的信息,无处不在的网民可以提供;还有更乐观的看法认为,无数网民从多个视角的参与,将使事件背后隐藏的东西无所遁形,所谓“广度成就深度”,调查记者经年累月孜孜矻矻的努力也就变得多余。

于是,我们在无数次的网络狂欢后,迎来了传统***业真正的严冬。眼下,报纸停刊已经不再成为***,电视台员工讨薪的***也此起彼伏,当传统媒体花果飘零之时,我们却发现,重大事件中的媒体缺席已经成为一种常态。我们从社交媒体上看到更多的,是养生、成功和八卦绯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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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录片《头版内幕》(2011)剧照。片中,美国报业巨头《纽约时报》面临互联网的冲击,出现即将倒闭的传闻。然而,数年后《纽约时报》成为全世界数字化转型最为成功的传统媒体之一。

回过头来看,就社会公共事件而言,即使是网络围观最强有力的时候,新媒体与传统***业的议程也是相互加持的,正如书中所说:“社交媒体上的讨论,往往也是围绕主流媒体的***展开的。”就社会公共事件的报道与讨论而言,如今传统***业危在旦夕时,社交媒体似乎也独木难撑,当然,这不影响它继续日进斗金。

前些年,国内有学者出版专著《拯救报纸》,也有专家认为撤掉网络版是挽救报纸危亡的必由之路。但是,究其实而言,报纸可以停刊,电视台可以关门,或许,一种媒介形式的存废无关宏旨,报社、电台、电视台员工的饭碗也并不重要——当年的调查记者如今转型做公益,办公司,甚至做公关,都过得不错——但权力需要监督、真相需要调查,公众需要高质量的公共论坛,传统***业承载的理念和操守,肩负的使命至关重要。

媒体衰落时代,生存模式何在?

书中的另一个洞见,是强调***(journalism)不等于媒体(media),因此,“媒体”的“商业模式”不是“***业”的“生存模式”。

附着于作为一个商业机构的媒体之上,是现代***业最主要的存在形式。而当今天媒体商业模式土崩瓦解的时候,传统***业的衰落,也就是必然的事情。

那么,另外一方面看,当我们把***(journalism)与媒体(media)分开,我们也可以说,传统***的衰落,核心问题是传统媒体商业模式的失败。但是,媒体商业模式的失败,决不意味着是***业传统价值的失败。

从历史上看,媒体通过刊登广告实现赢利,是一个了不起的制度创新。许多报刊籍此摆脱政党与政府的津贴,实现独立。

但是,***与商业毕竟是两条道上的东西,有着各自截然不同的逻辑,一部***传播史,就是***与商业的龃龉冲突史。***专业主义强调媒体内部在编辑与经营之间设立“防火墙”,目的就是化解***逻辑与商业逻辑的冲突。

不过,从历史上看,商业化也不是***业的唯一取向。不必说CNN、NHK这样的公共电视,熟悉中国***史的人都会知道,在中国***史上,那些著名的的“同人报刊”,都不是以商业赢利为办报办刊宗旨的,那个年代或许已经无法复制,但是,它至少告诉我们,***业有商业化之外的另一种可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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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总统班底》(1976)剧照,电影根据《华盛顿邮报》记者鲍勃·伍德沃德和卡尔·伯恩斯坦对“水门事件”跟踪报道的故事改编,这场持续两年多的报道最终促使美国总统尼克松辞职,成为***监督的经典案例。

彭增军教授在书中指出:

“无论传统媒体的未来如何,都必须抛弃原来的思路,***特别是核心***,从来也不是商品,更不是买卖,媒体商业模式和***的生存模式是两个问题,该公共的归公共,该商业的归商业。”

眼下,传统媒体的商业模式难以为继,那么,新的生存模式在哪里?正如书中指出的,当***业的价值不能在市场中体现,***业的问题已经不是***业自身能够解决的,那么,公众可以为社会须臾不可或缺的***业做点什么?

近年来,欧美及我国港澳台地区出现了不少另类媒体机构,他们风格不同,定位有别,形式也各不相同,但是,他们的共同特征:一是实现了“去规模化”,即都是一些小型机构,不走商业路线,而是定位于一个公共机构;二是通过种种办法、通过与公众的深度对话,引导公众深度参与***生产,有些是实行会员制,筹集资金;有些则是选题众筹,即为一个有价值的报道计划面向公众以小额形式募集经费,这等于给公众提供了为媒体选题票的机会;有些甚至是选题众包,即把一个选题分包给许多普通的公众共同完成。

当然,从现在的情况看,这些模式都有各自的不足。去规模化的小型机构,固然使***业告别商业成为一种可能。但是,“传统媒体……它是作为一个政治社会组织存在的,是一个组织的力量,只有这样的独立而又强大的组织力量,才有可能对抗各种利益集团和权力。”那么,如今这些小舢板或许是精致无比的,但靠什么抵御大风浪?还有,选题众筹等于让公众用钞票为选题投票,这固然是对公众的一种赋权,但是,如今那些10万+的爆款文,是不是也代表了当代的公众趣味?那么,我们如何保证引入公众深度参与的***生产,如何保证自身的独立,如何保证把公共价值放在第一位?

坦率地说,这些问题目前没有现成的答案。但是,在新的传播生态中,社会各界的深度参与,***工作者与社会公众的深度对话,是当今***生产的关键与核心,***专业主义的成败,在于全社会的觉醒和支持,在于人民大众是不是真的在乎。

因此,关心专业主义***业,以各种方式参与专业主义***业的***生产,是这个时代公民的基本责任。

中国***业的机遇在哪里?

近代中国的***业是典型的舶来品,尽管在发展中形成了特色鲜明的体制与风格,但是,向世界各国学习,一直是中国几代***人的自觉选择。1941年5月《大公报》获得美国密苏里大学***学院颁发的“密苏里荣誉奖章”,中国许多***人都觉得与有荣焉,前些年我曾走访一些新锐都市类媒体,看到报社把展江教授主持翻译的美国***写作教材《***报道与写作》、美国普利策***奖获奖作品集《***与正义》作为业务培养教材,人手一册,许多特稿记者把美国记者威廉·曼彻斯特著《光荣与梦想》奉为经典之作,反复揣摩研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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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***报道与写作》(插图第11版)

作者: (美)梅尔文·门彻

译者: 展江(主译)

版本: 世界图书出版公司·后浪 2014年1月

“自1977年出版以来,本书之所以盛行不衰。”

  

近年来,我们的许多媒体建立了耗资不菲的中央厨房,也做了一些类似分分合合的媒体融合。有一年两会上,一些央媒记者钢铁侠式的装扮确也大出风头。但是,我们靠这些是不是已经足以有资格引领世界?

  

《***业的救赎》一书中,彭增军教授提出了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:“为什么搞***的行业那么守旧?”

的确,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,***业在创新方面乏善可陈,中外皆然,彭增军教授分析的第一原因是居安不思危,以报纸为代表的传统***业坐享垄断带来的高额利润,日子过得非常滋润。而中国媒体市场化大门开启很晚,上世纪90年代以后,在西方媒体已经衰相尽显时,中国市场化借助改革红利,才开始高歌猛进,有了20年黄金发展期,小报养大报模式,让很多媒体很是过了一段好日子。

  

而如今,市场化媒体落花流水之后,政府出台政策扶持体制内媒体,很多媒体仍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,但是,没有危机意识之后,创新动力何来?财政支持能够确保***从业者没有饭碗危机,但能不能保证***业不失去受众?

  

书中分析媒介融合为什么做成夹生饭时指出:“现在完全不同了,媒体融合,媒体自己说了不算,必须有受众的参与,任何媒体融合的模式都必须是开放的。”而社交媒体时代,受众已经变身为“创众”,所有的创新,不是闭门造车,而是与受众对话中试错演进。

  

《***业的救赎》有大量针对美国主流媒体困境中寻求变革的案例分析,“干货”满满,但除了这些具体可操作的分析,我觉得这本书中倡导的理念更值得我们思考。他在书中特别批评了媒体行业对互联网的工具化思维。书中强调:

“所谓工具思维,就是说有了金刚钻,只能想到瓷器活儿可以做得更快更好,却看不到金刚钻穿透的不仅仅是瓷器,就传统媒体来说,工具思维导致再好的技术也只是用来复制报纸。在上网时代搞报纸网络版,到媒介融合时代也简单成了跨平台出版,而不是从媒体生态环境的系统改变去认识问题。”

我们一些试图要引领世界的主流媒体,可能都在这种工具性思维中打转。

  

这些年走访媒体,最大的感受是许多媒体在亦步亦趋地照搬企业的管理方式,记者天天到报社打卡,每个月按写稿数量计算工分,管理当然要追求效率原则,但是,把传统上所谓自由职业,变成了典型的计件工,这样的管理制度体现的是管理本位,但***业的本质似乎被无形中忽略了。在***业最需要创新的今天,我们对媒体的管理在重视效率原则的同时,能不能进行一点***学的反思,我们的管理如何让***从业者从职业中有更高的自豪感和成就感?如果我们把记者编辑都变成成天为饭碗和生计奔波的计件工,我们能期待他们在新的传播生态中创造出新的媒体“金字塔”吗?

回过头来再说前面提出的问题,在新的传播生态中,世界各国的***业都面临着共同的问题,我国***业的确存在所谓弯道超车的机遇,中国媒体可以有引领世界的抱负,但是,只有开放的胸怀才可能有广阔的视野,密切关注世界***业发展动态,虚怀若谷方能在创新的路上迈出坚实的步伐。

彭增军教授在密苏里***学院先后获得硕士、博士学位,学养深厚;他又是资深媒体人,对业界动向观察敏锐。他长年身处美国,对其***业困局与探索感同身受。他这本用中文写成的著作,文字幽默风趣、深入浅出,我相信读这本书,对思考传播变局中的中国***业方向与使命,大有裨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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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为独家原创内容。作者:王天定;编辑:徐学勤 西西。未经新京报授权不得转载,欢迎转发至朋友圈。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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